昆明白马片区地名由来成谜，三套传说引当地老人和游客争论

昆明城西, 有个白马片区, 这里的道路、小区、商铺, 名字里都有白马二字, 往来的路人, 天天都会经过白马庙路, 然而, 却很少有人会静下心来, 深入探究这片地名的由来。有一座西山白马庙, 它不算宏伟, 却流传着三套完全独立的民间故事, 这三套故事的时代跨度相差上千年, 当地的老人, 各信各的说法, 闲谈的时候, 常常会为此争论不休。不少外来游客来到此地, 听完这三段传说后, 都会心生疑惑, 到底哪一段, 才是这座古庙最初的由来呢。

平日里, 走在白马小区的街头, 随便拉住一位土生土长的本地长辈, 询问白马庙的来历, 得到: 的答案往往各不相同, 常年务农、祖辈守着草海岸边田地生活的老人, 开口第一句总会说起兴风作浪的滇池白龙, 祖上属于明代军屯家族、世代扎根城西的居民, 更愿意相信庙宇是为纪念戍边牺牲将士的忠义战马而建, 热爱地方文史、喜欢翻看老旧碑文与地方志的本地人, 则更推崇汉代西域白马驮经入滇的古老叙事。三种故事, 扎根于不同群体, 有着各自的生活记忆, 不存在绝对的对错之分, 也没有相互否定的矛盾, 而是一层一层地, 拼凑出昆明城西完整的发展脉络, 其中藏着普通百姓, 在不同年代的生存期盼, 以及精神寄托。

与湖水常年相伴的, 是生活在滇池沿岸的农户, 他们祖祖辈辈都要承受水患带去的损失, 镇白龙护农田的传说, 最早就是从这片农耕群体之中慢慢传播开来的。从前水利设施并不完善, 夏秋之时雨水集中, 滇池水位迅猛上涨, 湖水漫上岸边致使大片良田被淹没, 庄稼经湖水浸泡后颗粒无收, 百姓一年的辛劳全部付诸东流, 日子过得极为艰难。在当地, 老一辈人都口口相传着这样一件事, 湖底的深处盘踞着一头白龙, 每当水汽变得充盈起来、汛期快要到来的时候, 白龙就会化作两匹全身雪白的骏马登上岸来, 肆意地踩踏田地里已经成熟的稻谷, 啃食田埂上栽种的那些蔬果, 村民尝试过敲打铜锣, 搭建围栏, 昼夜轮流去看守田地, 然而所有的办法都没能拦住由白龙幻化而成的白马。

有外来的、四处云游的僧人, 途径了一个村落, 他看见了百姓, 百姓年年都遭受水患的侵扰, 僧人心里便生出了恻隐之心, 他点破了一件事, 岸边作乱的白马, 本是白龙分出的身形, 这白马依靠滇池充沛的水汽修炼, 上岸后损毁了农田, 实际上是在掠夺人间的地气, 以此滋养自身的修为。之后, 僧人给当地的百姓提出了一个可行的法子, 要在地势稍高的位置修建庙宇, 还要塑造手持铁链的金甲神将, 并且在两侧搭配两尊白马泥塑, 依靠常年不断的人间香火, 去压制白龙身上的煞气, 阻断白龙登岸作乱的通路。村里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齐心协力付出力量, 有的人前往山上砍伐木料, 有的人凑出自己家里的积蓄去采购建材, 有的人动手进行泥塑神像的工作,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 白马庙就初步具备了规模。

庙宇落成的那个夜晚, 沿岸的田埂之上, 白马的身影再也未曾出现过, 在往后的许多年里, 滇池汛期时的水势, 逐渐地变得平缓起来, 湖水极少会漫流到农田当中, 农户所栽种的庄稼, 每年都能够顺利地获得收成, 这件事情, 在周边的村落里, 迅速地传播开来, 春耕播种之前, 村民们会带着香烛来到庙里面祈福, 期望湖水能够安稳, 不会冲毁田地, 秋收结束之后，大家也会特意前来道谢, 感激庙宇镇住了水妖, 保全了一整年的生计。对于那些依靠土地为生的寻常百姓来讲, 这个传说向来都不是那种虚幻渺茫的神话, 而是祖辈们用以对抗天灾、寻觅安稳日子的精神寄托所在, 在欠缺现代防洪工程的往昔岁月之中, 这座庙宇乃是沿岸农户心里最为踏实的依靠, 也正是这份深深扎根于农耕生活的真切苦难, 使得镇白龙的相关故事在民间的流传之处最为广泛, 直至今日依旧能够从年长的农户口中听闻涵盖完整细节的讲述。

不同于农耕群体的叙事, 城西有不少人家, 其祖上是明初跟随军队进入云南的将士的后代, 家族代代相传的, 乃是忠魂战马的故事, 这份叙事之中藏着边疆戍守、以身报国的厚重情义。当年中原大军前往云南平定地方残余势力, 在昆明城西划定骑兵驻扎营地, 大批将士扎根于此屯田守边, 他们一边操练兵马维护地方安稳, 一边开垦荒地实现自给自足, 一代代军人与脚下这片土地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关于民间忠义白马的讲述, 存在着两条脉络, 其中一条脉络是, 源自元代末年战乱时期的相关内容, 另一条脉络是, 记录明代戍边那段岁月的情况, 这两条脉络的内核是相通的, 都在于赞颂战马那种不离不弃的赤诚之心。

元末之际, 地方政权走向衰败, 城中守将骑着白马退至草海沿岸，置身敌军重重包围之中, 失去了突围的指望, 将领因不愿被敌人俘虏而有损气节, 故而选择以自尽来捍卫尊严。那匹曾与他一同征战多年的白马, 挣脱了身上的缰绳, 整日守在主人遗体之畔, 无论风吹日晒, 还是暴雨侵袭, 都不肯挪动分毫, 整日低着头发出悲鸣, 一滴水不沾, 一寸草也不吃。周边的村民目睹了人马之间这般深厚的情谊, 内心深受触动, 便就地搭建起简易石龛来供奉白马, 这便是西山白马庙早期的建筑雏形。还有一则在流传范围上更广的支线, 讲的却是明军在对残余的敌对势力展开围剿之时, 爆发了惨烈至极的战事, 营中的将士们全部都因为负伤而纷纷倒下, 只有一匹白马身上布满了伤口, 守在那片到处都是牺牲士兵的土地之上, 不愿意离去, 一直到自己体力完全耗尽, 这才倒地长久睡眠。

有一些居民居住在棕树营, 还有一些居民居住在土堆这类传统军屯片区，他们的家族族谱大多能够追溯到明初入滇军士, 在每年清明前后的时候, 有不少本地人都会前往白马庙去进行祭拜, 在他们眼中, 庙里的白马塑像不只是泥塑摆件, 更是无数戍边将士与忠心战马的魂魄化身, 在古时, 将士驻守边疆远离故土, 将士一生守着陌生的土地, 战马陪伴将士出生入死, 在生死关头不离不弃, 这样的画面刚好契合军屯后人心中对于忠义、坚守的理解。相较于那虚幻渺茫的水妖传说, 军屯子弟更倾向于去相信, 庙宇所蕴含承载的乃是先辈们保境安民的往昔经历情形, 在这份叙事当中, 不曾存在祈求风调雨顺的那种期盼, 更多的部分是普通之人对于家国、对于情义所怀有的敬重之情, 并且也记录下了云南边疆在早期屯垦戍边时真实的历史底色。

传说的三段之中, 年代最为久远的那一段, 是汉代西域白马把经驮入滇的故事, 庙宇留存的老旧石碑之上, 能够找到相关文字记载, 过去的地方文人、私塾先生, 大多认可这一套起源说法, 故事依托汉代朝廷经略西南地区的真实历史背景, 藏着中原与滇地文明互通的漫长过往。古时, 中原王朝听说滇地有金马碧鸡祥瑞, 于是派出官员携带诏令前往云南进行祭祀, 奉命启程的官员在途中身患重病, 还没到达滇池沿岸就去世了, 而同这匹马跟着行动, 它明白人意, 晓得主人背负朝廷给予托付的使命, 不甘心让任务中途结束, 便独自驮着文书经文踏上了前行的道路。

单独一匹白马, 自行翻越了那险峻异常的群山, 渡过了水流湍急的江河, 从蜀地开始千里独自前行, 奔赴到昆明城西, 一路上翻山又越岭, 耗尽了全部的气力, 当走到如今白马庙所在的草海岸边的时候, 再也支撑不住, 轰然一下就倒下了。当地的人知道白马独自完成未竟使命的整个经过, 内心受到了深深的触动, 相传白马的赤诚打动了金马碧鸡山神, 从那以后西南各地少了纷争, 中原的教化、西域的佛法顺着这条通路传入了滇中大地。百姓感激白马千里前往赴任、坚守使命的品性, 在白马长眠的地方修建了庙宇, 直接把它取名为白马庙, 这也是庙宇名称最初的来源。时光不断向前推进, 故事渐渐地衍生出了新的细节, 百姓把中原的诏令以及西域的佛经融合在了一起, 白马不再仅仅是传递文书的那种坐骑, 它更是成为了打通地域之间隔阂、传递多元文化的一种象征。

老一代读书识字的本地人, 对这段传说颇为偏爱, 其核心缘由在于, 故事契合真实的历史脉络, 汉代期间, 中原不断打通西南夷通道, 丝绸之路的文化以及经文, 沿着西南山道流入了云南, 此乃有证据可查的史实。这座白马庙, 亦成为了一处具像的载体, 能让后人直观地感觉到, 早在千百年以前, 滇中大地便与中原、西域有着紧密的文化交流, 一匹白马, 跨越了山川的阻隔, 实现了文明的传递, 故事所承载的, 是古人信守承诺、包容外来文化的广阔胸襟。

有一座规模不大的, 叫作西山白马庙的庙, 它能同时接纳融合三段全然不一样的经历, 分属于并非同一个时代的传说, 并且这些传说还与来自不同人群的生活紧密相连, 众多从外地来游玩的旅客, 在首次听说这三种有着纷纭各样说法的时候, 会不由自主地去辨别到底哪个是真的, 哪个是假的, 试图寻觅到那个唯一准确无误的源头起始, 实际上, 像这种思索的方式, 是很难领会读懂这片地域所特有的那种带有浓厚乡土气息的文化内涵的。神话传说向来就不是如严谨规范的历史档案那样的存在, 每一段故事的产生出现, 都对应着特定时期里普通民众最为真实接地气的需求。依赖田地来维持生计的普通民众, 因惧怕水患灾害、满心期望庄稼能够丰收, 所以自然而然地就会产生镇水白龙的那一席故事；世世代代负责戍守边疆的那批军屯后人, 深深牢记先辈们当年征战过程的艰难不易, 于是忠义战马的那种叙事便一代又一代地持续传承下来；用心深耕文史领域、完全通晓古滇往昔经历的那些文人, 极为看重地域文明相互交融的那段历史, 故而西域白马驮经的古老传说自然也就备受推崇了。

三种叙事彼此之间不存在冲突, 它们共同留存到了现在, 恰恰能够表明这片土地拥有很强的包容力, 本地人由不一样的身份, 有着不一样的出身, 都能够在白马庙的故事当中寻觅到归属于自己的情感寄托。当下我们在白马片区行走, 看到有很多以白马来命名的街道、小区到处都是, 这可不单单只是简单地沿用古时候的地名, 每一处名字的背后, 都隐匿着祖辈经历过的苦难, 还有他们坚守过的情义, 以及曾经见证过的文明交融。当代人的生活节奏是很快的, 很少会拥有静下心去了解身旁老地名背后故事的机会, 总感觉老旧庙宇、民间传说跟现代生活的距离是十分遥远的, 可是只要能够细细地读懂三段白马传说就会明白, 所有流传下来的乡土故事, 其内核一直都是围绕着普通人最朴素的愿望的, 希望生活能够安稳, 重视情义且坚持守护, 追求文明相互连通, 这些情感放在当下依旧能够引发所有人内心的共鸣。

不断建设翻新的现代城市里, 经过修缮得以保留至今的, 是西山白马庙, 周边高楼林立, 新旧景致在这相互交织, 早在千年前白马踏过的草海岸边, 现今已然是热闹异常且繁华得很的居民区, 静静矗立在城市街巷之中的庙宇, 见证着一代又一代的人来来又去去。往昔里百姓借助庙宇来寄托心愿, 如今当我们再度走进这座古老庙宇时, 不再是需要去祈求免灾消祸, 而是能够从三段跨越千年岁月的传说当中, 读懂昆明城西完整的发展历程轨迹, 可以看见不同年代里底层百姓真切的生活模样儿，从中去读懂潜藏在乡土记忆里从来未曾褪色失掉的温柔以及那份坚守。庙宇一座, 往事三段, 汉代文化交融因而串联, 明代家国忠义由此串联, 清代农耕求生亦被串联, 区区一片区域, 昆明两千年民间生活史得以浓缩, 而此正是白马庙区别于本地之其他古迹最为独特之处。

大量来自外地的游客抵达昆明, 会首先去往那些著名的风景名胜之地, 极少会专门走进城池西边的街巷去探寻白马庙, 从而错失隐匿在市井之中的千年故事。热门景区的景致诚然十分惊艳, 然而真正能够领会一座城市深层底蕴的, 常常是诸如这类扎根于居民区、承载着民间口述历史的小型古迹。未有着华丽彩饰, 未见宏大建筑规模, 仅凭借一代又一代人口口相传之下的情节得以留存, 三段传说各自成独立状态却又彼此相互交融, 将其完整勾勒描绘勾勒出滇池彼岸百姓历经千许年的精神世界, 这同样亦是乡土传说所独具的价值意义, 不会伴随城市改型、时代更迭而彻底消失不见, 始终隐匿深藏于本地人的日常随意交谈话语之中。

居于昆明本地的居民, 闲暇之际不妨抽出些许时间, 前往白马庙瞧一瞧, 不必刻意去甄别哪一段传说才是真实的源头, 静下心来感受三段故事里蕴含的人间各种状态便足矣。祖辈应对天灾时的坚毅、将士守卫边疆时的真诚、古马千里赶赴约定时的诚信, 这三种极为珍贵的品质, 全都凝聚在同一座位于市井间的小庙之中, 近距离去感受这些历经千年沉淀的乡土记忆, 也能够更深入地理解脚下这座城市深厚的人文内涵。

城市发展的脚步未曾停歇, 众多老建筑随之渐渐隐退, 与之相关的老故事也在缓缓淡出年轻人的视线范围, 不少年轻一代仅仅知道白马这个地方的名称, 对于其背后流传着的历经百年的三段传说却全然不知。乡土故事唯有得到更多人的知悉、传播, 才能够长久地留存下来, 每一段民间讲述都是一座城市所特有的精神财富, 值得所有的人用心去珍视。

今儿个聊完西山白马庙那三段跨越了千年的民间传说, 好多人心里必定是有着不少疑问的。长久以来, 本地的老人们各自持有不同说法, 你打小听长辈讲起的白马庙故事, 是镇白龙的、忠义战马相关的, 还是西域白马驮经的? 你觉着三段传说里头, 哪一段最契合昆明城西真实的过往? 身边还有哪些地名、老庙藏着鲜有人知的民间旧事, 都能够在评论区留下自己听过的版本, 大家一块儿交流本地代代相传的乡土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