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残卷展现古人鲜活日常，社邑文书读来特别动人

前些日子，在敦煌遗书中, 一位处于千年之前的“显眼包”在网络上走红了: 存在有人抄写《兰亭集序》的情况, 才写了几个字便突然停止了；在另一份残卷之上, 留存下了一张显得稚拙的人像以及疑似“康景宗”的名字。

编号P.2544和编号P.2237的敦煌残卷

两份写卷是不是同一个人所写, 目前还没有确定的结论, 然而, 就是这些不经意间留下来的痕迹, 使得千年之前的古人一下子生动鲜活起来了句号。

《丝路遗珠: 敦煌西域文献》也讲述了这些正史没有详细书写的人间平常之事: 女子一起约定去莫高窟燃灯, 有人借贷了麦种却无力归还, 有人为亡故的妻子逐字逐句地抄写经文以用来追福, 有孩子在旧纸的背面进行识字练字……

这些残卷让我们意识到古人离我们并不遥远。

十三位女性，相约去莫高窟燃灯

敦煌文献中有一类材料，读来特别动人：社邑文书。

那被称作“社”的, 也有着“社邑”“义社”“义邑”这样的叫法。在唐朝以及宋朝初期的时候, 于敦煌这个地方, 除了官府所设立的社之外, 私人所组建的社极为兴盛, 其中有一些私人建立的社还有着专门的名称, 像 “兄弟社”, 又有“女人社”, 还有“亲情社”, 另外还有“巷社”, 以及“车社”等等。

存在于国家图书馆所藏之物中的《丙申年四月廿日博望坊巷女人社社条稿》, 其记录的对象正是一个凭借女性构建而成的“女人社”。

《丙申年四月廿日博望坊巷女人社社条稿》

这份文书仅有一张纸, 开头完整但结尾缺失, 有较多修改删减的痕迹, 并且到最后都未列出社员的姓名, 所以应该是份草稿。

然而就是这一份草稿嘛而, 使得我们能够瞧见唐五代宋初时期敦煌的那些、女性的、社会生活情景的、其中的一块儿。

社条起始所写极为明晰: 丙申年四月二十日, 于博望坊巷的诸位女人, 鉴于要进行“上窟燃灯”之事, 众人围坐一处展开商议, 进而做出决定“一齐同发心”, 并且约定以三年作为期限。

《丙申年四月廿日博望坊巷女人社社条稿》

在丙申年四月二十日那天, 博望坊巷有女人, 因要去上窟燃灯, 众人于此处一同坐下商讨, 大家一起共同生发心愿, 限定三年愿望达成。每年前往上窟所需的物品都要带到。录事张贴告示, 众社成员都要一同前来, 停下手中事务聚集起来。从立下条文以后, 便必须整整齐齐、热热闹闹, 迎接礼拜、歌唱欢呼, 做到上上下下和睦相处, 懂得尊重长辈、敬重晚辈。三年期满之后, 任由各自自行散去, 不许录事及三官加以阻止。众社进行商议, 各自都要怀有善意, 不破坏先前所说的话, 摒弃旧有的条例, 重新订立条文。日子一天天过去、月份一个个迎来, 这话始终不变。如今聚集到了十三人, 将他们的名目详细罗列在后面。

说道那被称作“上窟”的, 指的便是莫高窟, 而所谓“燃灯”, 乃是佛教信众用于供佛, 并通过此来积累功德的一种仪式。

这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活动，而是有组织、有规则的结社。

她们达成约定, 每年前往上窟所需要的东西由众人平均分摊, 社内的事务经由录事传递帖子来安排, 然而又特意着重指出“不许录事三官把持”, 这意味着, 社官、录事不能够独断专行, 要通过“众社商议”。三年的期限到了之后, 是否继续下去, 也得大家一同做出决定。

这一文书证实, 此类女性能够单独地、秉持自愿地投身于结社活动, 从而拥有一定范畴的社会交往空间；而结社之时需要提供物品, 这也表明她们于家庭经济当中具备一定程度的自主地位。这件事在某种程度上能够被视作唐五代宋初敦煌女性意识的一种展现。

一张写在佛经背面的“欠条”

这本书是国家图书馆所藏, 其正面原本是一卷属于唐代的标准写经, 该写经的内容乃是鸠摩罗什所译的《妙法莲华经卷二》。只是在归义军那个时期, 这卷经由于时常被持诵, 历经长久磨损, 年久失修下不仅失去修好的可能就连卷首残破多处, 而且卷面既出现了水渍, 还存在残洞, 如此这般渐渐就失去了原本的持诵功能。

古人因纸张珍贵, 舍不得丢弃, 于是写卷主人在卷末背面抄下了一件审判文书: 《金银匠翟信子等为矜放旧年宿债状及判词》, 那件审判文书不足 200 字。

按照金银匠瞿信子、曹灰灰、吴神奴所呈状子, 瞿这信子等一共三人, 在甲戌年的时候, 因为没有年粮种子, 于是在都头高康三的面上商谈借取得三石麦子, 到了当年秋季之时翻作了六石。那翻作的六石里面填还了总共一石二斗。到了亥年又翻作了九石六斗。到丙子年秋季填还了柒石六斗, 还留存剩下两石。今年各位阿郎发起了大慈悲之心, 施行大赦, 怜悯割舍旧年的宿债。其他家剩下两石, 却不肯怜悯放还。如今瞿信子依照道理感到很委屈, 拜伏希望阿郎能施仁恩, 特意赐予公凭, 裁决下达处分。（判词）那瞿信子等三人, 如果是旧年宿债, 那两石予以矜放。（花押）

背面

《金银匠翟信子等为矜放旧年宿债状及判词》

状况是这样子的: 处在甲戌年也就是974年, 一同开办金银作坊的翟信子、曹灰灰、吴神奴这三个人因缺乏麦种, 故而向都头高康三借了三石麦子。踏入当年秋季的时候, 债务变成了六石。他们偿还了一石二斗后, 还剩余四石八斗。等到乙亥年也就是975年那会儿, 债务再次变成了九石六斗。至丙子年也就是976年时, 他们偿还了七石六斗, 最终依旧剩下二石。

这时, 归义军节度使曹延禄颁布赦令, “矜割旧年宿债”。翟信子等人期望这二石旧债也能获赦免, 然而放贷者不答应。于是, 他们向“阿郎”, 即敦煌或瓜州的最高长官申诉。最终判词简短: “若是宿债, 其两硕矜放。”这笔旧债, 被免除了。

正面《妙法莲华经》卷二

有一件小小的借贷文书, 它带出了归义军晚期敦煌社会的诸多情况, 其中包括手工业者生计不宽裕, 金银匠或许还兼种土地, 民间借贷存在“违约一赔二”的惯例, 国家赦令与私人契约之间能够产生冲突。

恰恰是这则篇幅不足200字的敦煌审判文书, 再度呈现了敦煌归义军晚期那一段充满生机、跃然眼前的历史实态情境, 成为那段往昔岁月的生动映照。

为亡妻抄经：一场持续49天的追思

敦煌残卷里，也保存着古人的哀思。

天津博物馆所藏的4532, 国家图书馆所藏的, 法国国家图书馆所藏的P.2055, 其原本跟敦煌历学家翟奉达以及他的儿子为亡妻、亡母马氏祈福时所抄写的佛经存在关联。

翟奉达为夫人祈福写经

这组写卷所反映的, 是自唐五代以来, 极为流行的“七七斋”, 以及“十王信仰”。

所谓七七斋, 是在亲人离世之日起始, 每隔七日便举办一回祭奠、追荐的仪式, 自“一七”开始, 直至“七七”, 经由连续七个周期, 计为四十九日。

时间来到唐代的时候, 给亡人去营办七七斋来追福这种情况已然是相当普遍了。而后呢, 这一仪式又关联上了中国传统葬仪当中的百日、周年、三年这般的礼俗, 慢慢地就形成了十王斋供。

十王信仰秉持这样一种观念, 那便是对于逝去之人而言, 在阴间之初开始, 每隔七天便需要经历一位阎王的审判。然而与此同时, 亡人的家属也得依据七七斋的次序, 严谨且认真地进行斋供之举, 以此辅助亡人不去遭受冥间业报所带来的那种痛苦。

七七过后, 还得历经百日、一周年、三周年这三斋。此前文中提及: “若阙一斋, 乖在一王”, 其含义是倘若缺少一斋, 就会在一王那里出现差错, “亡人”也就无法顺遂地去转世。

左：P.2055翟奉达为夫人祈福写经（外题）

右：P.2055翟奉达为夫人祈福写经（卷尾题记）

翟奉达给亡妻马氏抄的经, 恰好是对应这样一套程序的 : 第一七斋, 抄的是<无常经>, 第二七斋, 抄的是<水月观音经>, 第三七斋, 抄的是<咒魅经>, 第四七斋, 抄的是<天请问经>, 第五七斋, 抄的是<阎罗经>, 第六七斋, 抄的是<护诸童子经>, 第七七斋, 抄的是<多心经>。百日的时候, 对应的是<盂兰盆经>, 周年的时候, 对应的是<佛母经>, 三年的时候, 对应的是<善恶因果经>。

在晚唐五代宋初所处时间段且地域为敦煌的情况下, 十王信仰呈现出极为盛行的态势, 所以有着数量超乎寻常之多的《十王经》写本留存下来。《十王经》是一种将“七七斋”以及百日斋、周年斋、三年斋和“十殿阎王”相互结合起来的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文献, 而这同样是佛教信仰朝着中国化方向发展众多表现当中的其中一个表现。

古代孩子的识字书，写满了人间烟火

倘若讲先前的那些事迹是关乎往昔之人的生活、众人交往以及内心信奉, 那么《开蒙要训》便将我们引领至古时孩童的启蒙授课场所。

《开蒙要训》局部

自打西汉在敦煌地区设置郡县之后, 就开始有了学校的设立。到了唐代的时候, 官学和私学发展的程度又挺好。私学之中还包含寺学、义学、家学诸如这般各式类型, 而且, 学习的时间也更具灵活性, 更加契合普通百姓所拥有的生活节奏了。对于好多孩子而言的, 启蒙教育迈出的最为初步的一步, 便是识字这一行为。

一本书名为《开蒙要训》, 它属于识字类蒙书, “开蒙”意思是开启蒙昧、开始识字学习, “要训”意思是重要字词, 这本书大约在魏晋六朝之际成书, 在唐五代时期于西北地区广泛流传, 后来在中原佚亡, 不过因敦煌写卷得以保存下来。

这本书收集了1400个常用汉字, 采用四言韵语进行编排, 每四字成为一句, 总共三百五十句, 且两句押一个韵。它因篇幅短小精炼、韵律和谐合拍, 读起来顺口悦耳, 有助于儿童记忆。书中也提及如下内容: “用于书写记录文章的笔砚纸墨, 对于刚开始学习的儿童而言, 易于理解且难以忘怀。”。

说来有意思的是, 《开蒙要训》并非仅仅是教孩子认字而已。它宛如一部小型的生活百科全书, 其内容涵盖了天地岁时, 描述了山川河流, 阐述了君臣应遵循的伦理道理, 讲述了孝悌方面的人伦关系, 提及了坐卧起居的相关事宜, 介绍了服饰女红的诸多内容, 还罗列了人体器官等诸多方面。

《开蒙要训》局部

像例如“乾坤施行覆盖承载, 日月散发照人光明。四季按照顺序来回, 八个节气相互迎来”这般, 说的是自然跟时序方面的内容；“对父母怀有孝顺尊敬, 对弟兄秉持承接顺从”, 讲的是家庭伦理道德方面的情况；“头部额头脸颊下巴, 牙齿舌头嘴唇口腔”, 却是直接教导小孩子去认识身体上面的部位。

它在文字运用这些方面, 更加靠近民间里处于中下层位置那些百姓的生活状况, 可以这么讲。然而, 对于那些仅仅是在农忙间隙结束之后才可以获得短时间入学机会那种状况的孩子而言, 如此的一本, 字数并不太多、具备实用性质的开蒙书籍, 恰恰是能够去满足平常生活里面需要的识字数量情况的, 确实是这样的。

《丝路遗珠: 敦煌西域文献》所要达成的, 乃是将那些珍贵且不容易让人接近的材料, 再度引领至普通读者的眼前。

对于全书而言, 精心挑选了国家图书馆手里所藏的42 件敦煌西域文献, 既要观看所呈现的内容, 同时也要留意其形制以及流传方向；另外又还配备了120多幅精美的, 并且分为“珍品琳琅”“古书原貌”“世间百态”“文学艺术”“文化交融”“佛在人间”“玄门文献”“珍本流传”这八大板块的图片, 运用通俗易懂的那种语言方式, 不仅讲明白文献所具有的价值, 而且也能讲出写本背后本身所蕴含的历史故事。

翻开这本书, 你将读到一部源自碎纸团里所抢救而出的唐写本《尚书》, 能瞧见那最逼近原貌的唐写三十卷本《文选》, 于敦煌残卷之中是怎样露出那么一小角儿的, 还会碰到那唯一由中国僧人所撰述的佛经《坛经》, 以及一片记载着古人酒席游戏跟舞步的《酒令舞谱》残片。

读这本书，就像在一页页旧纸背面，重新听见古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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